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打开的正确姿势(三)——表决篇
2020-05-19 22:26:35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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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股东表决权是指股东基于股东地位享有的,就股东会的议案做出一定意思表示的权利。表决权是股东权利的主要体现,与资产收益权一样居于股东权序列的核心。司法实践中,由于公司内部治理环境存在诸多不规范问题,因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导致股东会决议被撤销、不成立或无效的情形大量存在。笔者根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相关司法案例,梳理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表决程序中可能存在的瑕疵,以期进一步完善股东会表决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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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表决权受限制的股东参与表决的瑕疵
      实务中,表决权受限制的股东参与股东会表决,通常有以下两种情形:一是无表决的股东行使表决权。如公司章程规定股东按实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则未实缴的股东不享有表决权,更无权行使表决权。二是表决权排除的股东行使表决权。股东表决权排除制度又称股东表决权回避制度,是指当某一股东与股东会讨论的决议事项有特别的利害关系时,该股东或其代理人均不得就其持有的股份行使表决权。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按其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股东表决权排除制度却例外的排除具有利益冲突关系的股东的表决权,以避免股东滥用表决权和资本多数决而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实务中,适用表决权排除主要有下列情形: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担保时,利害关系股东表决权排除;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被限制股东权利适用表决权排除;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股东被除名适用表决权排除;公司章程规定的诸如关联交易、免除股东责任等其他情形。如果上述表决权受限制的股东仍参与表决,则构成表决方式的瑕疵,进而影响股东会决议的效力。

股东应当回避表决而未回避的,当该表决对决议结果并无实质影响时,笔者认为尚属轻微瑕疵,并不必然导致决议被撤销。反之,如果对决议结果有影响,则违反表决权排除制度形成的瑕疵决议应属于可撤销的范畴,股东可以在规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

裁判观点: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赤峰红烨锌冶炼有限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案” [(2014)红商初字第6号]中认为:关于案涉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的内容是否存在违背公司章程的规定而被撤销。本院认为,中国有色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持有中国有色金属建设股份有限公司33.75%的股权,中国有色金属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持有赤峰中色锌业有限公司52.31%的股权,赤峰中色锌业有限公司持有被告红烨公司62.01%的股权。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36号—关联方披露(2006)》的规定,中国有色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赤峰中色锌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红烨公司具有关联关系。因公司章程中的第五十五条、第八十三条已对关联交易的表决规则作出明确规定,关联股东对关联交易事项不参与投票表决,不对有关联关系的决议行使表决权。被告的股东会及董事会会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不应违反上述已存在的规定,虽然红烨公司章程中另行规定了由公司董事会制订有关联关系股东的回避和表决程序,但未进一步制订有关联关系股东的回避和表决程序的情况下,亦应遵守公司章程中已有的规定,亦不能因此认定公司章程中没有关于关联交易回避表决制度的规定,进而认定没有形成关联交易回避制度。不能因此使股东会决议、董事会作出的决议违反上述规定。公司章程中的第十五条也对违反上述规定所作出的决议,对股东享有的权利进行了明确规定。现因本案所涉及的股东会议决议及董事会决议在表决方式上违反公司章程,原告依据公司章程及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

二、股东意思表示的瑕疵
根据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9月28日发布的《2013-2017年公司决议案件审判白皮书》统计,“程序瑕疵中以伪造签字(代签字)和未通知参会人的数量最多”。伪造股东签名的行为危及股东的合法权益,破坏了公司正常的运行秩序。但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缺乏规制此类行为的详细规定,司法实践中关于伪造股东签名的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认定也不尽相同,主要可以归纳为三种裁判观点:一是因决议内容违法认定决议无效;二是因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法判决撤销决议;三是因存在严重程序瑕疵认定决议不成立。

裁判观点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浙江建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章吉波公司决议纠纷案”[(2016)浙03民终4223号]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建昊公司于2014年9月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涉及对章吉波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职务的免除,2014年12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涉及章吉波是否就其他股东转让股权行使优先受让权,2015年10月3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涉及建昊公司转移其建筑工程资质,上述股东会决议事项直接关系到章吉波作为建昊公司股东的利益。建昊公司召开上述股东会前均未提前通知章吉波,其中2014年9月5日、2014年12月10日的股东会在章吉波未到场的情况下伪造章吉波签字形成全体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内容的结果,2015年10月30日的股东会则在未通知章吉波未到场的情况下直接由王任与许勤英两名股东表决通过决议事项,属于股东滥用股东权利通过决议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所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无效。

裁判观点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李国会与张逢达、苏忠民等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案” [(2017)粤01民终522号]中认为:但上述股东会决议上“李国会”的签名并非李国会本人所签。由此可见,该股东会的会议召集程序及表决方式违反了2015年3月27日的万典商务公司章程载明“股东会会议执行股东一致同意通过表决制度”的内容,侵害了李国会作为股东的权利,李国会作为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股东会决议,但必须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该期间属于除斥期间,一旦期间经过后,撤销权人就丧失了实体法上的撤销权。纵观本案,李国会要求撤销的股东会决议于2015年9月28日形成,以此推算,李国会应在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而李国会于2016年1月22日提起诉讼,超过了六十日,李国会丧失了实体法上的撤销权。因此,对李国会提起的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裁判观点三: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在“刘蓉与张春莲、四川智恒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2018川0107民初4110号]认为:关于案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有限责任公司通过股东会对股权转让等事项作出决议,实质是公司股东通过参加股东会议行使股东权利、决定变更其自身与公司的民事法律关系的过程,股东会决议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公司股东实际参加股东会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是股东会决议成立的必要条件。2017年10月23日智恒鑫公司《股东会决议》上刘蓉的签名系伪造,也无证据证明作出该《股东会决议》的股东会真实召开,故本院认定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

综合上述三种裁判观点,笔者认为,认定伪造股东签名所作决议的效力问题,关键是看该决议行为是属于内容违法还是程序违法。如果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则该决议无效;如果程序违法,且被伪造签名股东的投票权不影响最终决议结果,则该决议属可撤销;如果股东会根本没有召开,或者虽然召开但并未形成决议,而行为人伪造其他股东签名以形成决议的书面文件,抑或是股东会召开后因伪造他人签名才达到形成决议所需的多数决,则该股东会决议因欠缺成立的形式要件而不成立。

三、表决权数瑕疵
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公司章程可以对股东会出席人数或表决权的定足数设置相应的要求。在公司章程有明确规定的前提下,股东会决议的成立通常需要满足两个数量的要求:一是出席数,二是表决数,只有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出席数或表决数的要求,股东会决议才成立。反之,会议出席人数或表决权数不符合《公司法》或者章程规定的,则决议不成立。

裁判观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胡世宗、广州华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决议纠纷案”[(2017)粤01民终7676号]中认为:关于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效力状态认定问题。本院认为,由于华渥公司的实际股东在签订涉案《合作协议书》后,并没有就华渥公司的公司章程进行修改,故以华渥公司工商注册登记的显名股东杨琰、杨舸迪名义共同制定的该公司章程仍然的该公司的实际股东有法律效力。鉴于作出涉案《股东会决议》的股东会议,该公司的实际股东并没有全体出席,出席会议股东只有其中的6名,达不到该公司章程规定出席会议的人数;出席会议的6名股东按出资比例共持有该公司股份59.5%,达不到代表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即达不到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该情形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三)项和第(四)项规定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情形。

四、表决事项的瑕疵
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打开的正确姿势(二)——通知篇》一文中所述,股东会的审议事项不在会议通知议题范围之内,属于轻微瑕疵还是严重瑕疵,目前裁判观点存在较大的争议。为确保决议的效力,笔者建议审议事项应尽量与会议通知载明的议题范围保持一致。实践中,还有一种表决事项上瑕疵应当引起关注,即多个事项合并表决的瑕疵。股东会时常在某个分项上的表决上,因存在股东利益冲突或者存在差异,无法全部顺利通过。为了巧妙的解决这一问题,有的公司则采用了“一揽子”总体表决方式,则可能因股东之间对于各自利益进行让步而顺利通过。笔者认为合并表决对棘手的问题虽然奏效,但是却存在因表决方式瑕疵被撤销的法律风险,实务中应避免这种事项合并表决方式。

裁判观点: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广州盛景投资有限公司与江苏四环生物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案” [(2017)苏02民终2736号]中认为:关于案涉股东会对表决事项合并表决问题。本院认为,股东徐瑞康提议免去林梅独立董事职务,增补刘卫为独立董事,同时股东盛景公司提议免去卢青独立董事职务,增补王福清为独立董事,对此,股东大会将一个免职议案与一个选举议案合并表决,确有可能影响股东正确行使表决权,比如同意选举刘卫的股东,就必须同意罢免林梅,而不能选择罢免卢青,故两项议案分别表决更具有合理性。至于四环公司提出分别表决可能出现的极端现象,其中董事超额问题可以通过对选举议案的表决结果设置生效规则予以解决,而董事缺额问题在《四环公司股东大会累积投票制实施细则》第八条第3款中己作出相应规定。

五、会议记录及签署的瑕疵
《公司法》并未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所应包含的具体内容,笔者认为可以参照股份有限公司和上市公司的有关规定,股东会会议记录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会议时间、地点、议程和召集人姓名或名称;(二)会议主持人以及出席或列席会议的董事、监事、董事会秘书、经理和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姓名;(三)出席会议的股东和代理人人数、所持有表决权的股份总数及占公司股份总数的比例;(四)对每一提案的审议经过、发言要点和表决结果;(五)股东的质询意见或建议以及相应的答复或说明;(六)律师及计票人、监票人姓名;(七)公司章程规定应当载入会议记录的其他内容。

实务中,不签署会议记录和会议决议等问题较为多发,那么不签署会议记录是否必然导致决议可撤销,笔者认为若股东对股东会议并不知情,也没有在会议记录上签字,则实质结果是剥夺其就公司重大事项表达意见、参与决策的权利,使其无法行使实体权利,则必然导致股东会表决程序瑕疵。但是大部分的情况是,股东参加了股东会对表决结果不满意,从而不愿在会议记录上签字,因股东对表决的内容已经知情,对决议不产生实质影响,应当认定为轻微瑕疵。

裁判观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靳哲、深圳市霍尼卡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案”[(2018)粤03民终17373号]中认为:关于系争决议内容。本院认为,涉案股东会会议召开前,靳哲已通过一系列通知文件获知对其作出意思表示所需的必要信息,靳哲虽未在《决议1》和《会议记录》上签名,但其本人已经出席并全程参与涉案股东会会议,知悉该会议的表决事项并与其他股东展开激烈讨论,且主持人在会议期间多次要求靳哲对所议事项作出表决,故靳哲签名的缺失并非因无法公平地参与多数意思的形成所致,即该程序瑕疵实属轻微。

六、对公司章程形式性记载事项变更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构成表决方式的瑕疵
通常而言,公司章程中记载的事项包括实质性事项和形式性事项。影响公司运营活动的事项属于实质性记载事项,其变更属于章程的修改行为;而公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事项属于形式性记载事项,此类单纯进行事实确认的公司章程记载事项发生变更不属于修改公司章程,无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实践中,一些公司大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为掌握公司的控制权,将法定代表人的姓名写入公司章程,意在增加变更难度,但往往事与愿违。

裁判观点: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梁星顺、郝益群与徐斌、上海气门厂有限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再审案”[(2014)沪二中民四(商)再终字第3号]中认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对于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通过的事项采取了列举方式,除列举之外,允许当事人特别约定。如果当事人没有特别约定,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并不需要满足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决议通过的法定条件,多数决即可满足变更要求。本案的特殊性在于:上海气门厂的法定代表人姓名已载入章程之内,相关事项的变更是否属于章程变更事项,双方当事人对此存有争议。公司章程虽无明确定义,按照通常理解,其系公司全体股东共同一致的意思表示,是规定公司组织及活动的基本规则的书面文件,目的是规范公司的组织与行为。因此,可以据此对公司章程的记载事项进行分类,足以影响公司运营活动的事项应属实质记载事项,其变更属于章程的修改行为。而公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事项属于章程中的形式记载事项,相应的变更满足变更要件即可,由此引发公司章程记载事项的变更,无须再次作为章程修改再次表决。如公司股东的变更,满足变更要件后,应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因此,上海气门厂于2011年5月27日作出的《决议及纪要》,不属于章程修改行为,满足法定条件即可,无需按照章程修改程序进行表决。徐斌为上海气门厂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梁星顺、郝益群的股份相加过上海气门厂股权半数,如果坚持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观点,只要徐斌表示异议,上海气门厂法定代表人将无法完成变更,将出现股权多数受限于股权少数的局面,显然也有悖公司法确立的资本多数决原则。

笔者通过系统梳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会议表决方式程序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瑕疵以及由此对股东会决议效力产生的影响,以期对完善股东会表决制度有所裨益,使得股东会决议既符合公司意思自治原则,又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以保障股东、公司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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